一个人的战役
———解读电影《钢琴家》
安庆师范学院 朱宏纯
这始终是一场一个人的战役。
一架老式的旧钢琴。覆满尘土。光线在琴键上曲曲折折。一位钢琴家,一位听众;一个波兰人,一个德国人。如同第一次同音乐相遇,他的心开始颤抖。“让手指跳舞吧。”他对自己说。这位脸色苍白,眼神清澈的青年,缓缓抬起了双手,指尖轻轻落下。岁月的磨损,指尖已不同往日灵活,优雅,但依然顽强,坚韧。黑,白琴键,在光影下浮动;音乐随着指尖的触动,开始在阳光中舞蹈。僵硬的手指,在如水的音符中,抛却了干涩,手指逐渐轻快,跳跃。青年湖蓝色的眼睛,注入如水般的内容,干净明亮,却多了些许坚定。周围的景色逐渐黯淡,退却,只剩下他,和他的音乐。音符萦绕,他在和他们嬉戏;指尖飞舞,琴声悠扬;他,也不再是他。一曲终了,指尖滑落,掌声却翩然而至。
德国军官默默无语,神情凝固,起身,鼓掌。
无法忘却,这是一场战争之下的音乐会。战争赋予了听众和钢琴家特殊的双重身份,不同的种族,不同的语言,不同的使命,在面对面的倾听,凝视中,却达到了和谐一致的平衡。但谁都无法真正明白,当战争踏碎和平,撕裂美好,狰狞的叫嚣着时,音乐,此时又意味着什么?
是的,年轻的音乐家始终无法真正明白。
当他与屠戮的士兵擦身而过,当他亲历生与死的瞬间,生存的本能不得不不让他戴上一副求生的面具。一度陶醉于自我的音乐世界里的他,如今只能蜷曲在黑暗的角落,倾听音乐和灵魂的低声哭泣。
无论是骄傲的音乐家,还是动人的旋律,在战争的铁蹄面前,一切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。巨大的黑色的恐惧笼罩着卑微弱小的他,将他逼仄到无法进退的角落,留给他生存与死亡的选择。重重矛盾下,他做出了选择。他要和音乐共同生存,他还要战斗。同音乐一起,并肩作战。
于是,灰色的人生初露曙光。年轻的音乐家,成为了年轻的战士,站在了战争的最前沿。没有豪言壮语,没有恢弘场面,音乐成为了最佳的解读方式。
此时,一直站在这命运幕后,抱臂观望的导演,这时候站出来说话了:“我要用一个波兰人感动一个德国人,然后用这个德国人的感动来拯救一个波兰人;用音乐来拯救一个钢琴家;用音乐来抹去国家和种族的界线,来超越偏见和仇恨。”他做到了;他们,也做到了。
于是,我们再一次,看到了贝多芬走进那座房子,穿着德国军装,还有肖邦,破烂衣衫坐在钢琴前。然后是音乐,脱了一切一切的外表,他们是他们,从来就是他们,放下屠刀,还有那求生的面具,灵魂深处闪闪的不朽的是他们的音乐,波兰人的,德国人的,全人类的,音乐,在我们面前。
是的,他赢了。
音乐拯救了他,让他回归了自我。音乐,也赢了。
跳脱出战争的背景,我们始终无法想象那样的场景。德国军官,以及他身后的许许多多的德国人,杀戮着的,咆哮着的,仇恨着的;波兰音乐家,以及他身后的许许多多的波兰人,被杀戮着的,绝望着的,战斗着的。超越最高超的电影场景的艺术表现,始终保持冷冷观望的姿态的导演,一直任其发展,不做任何表态,不做任何渲染,只有光影流淌,音乐汇合。回归到自我的状态,是人性的最初的美好。在战争的绝望与人生的悲哀意味逐渐浓厚的色调下,导演的看似冷眼旁观,却无疑是代表着全人类的愿望。观望者,与战斗者,在不同的时间,空间,达到了人性上的完美契合。
音乐的拯救意义由此得到证明。我们看到了一位钢琴家的人性回归,以及内心深处潜藏的战斗激情,以及他背后勇敢的民族。再一次的,我们看到了,战争胜利后的他,安静的端坐在钢琴前,依旧是指尖轻触,音符在黑白琴键之间游走。是的,这一次,他如同孩童般的骄傲,他知道,此时他的听众,是他的人民。又一次的,画面之内,画面之外,达到了心灵上的共鸣。导演,这命运的操纵者,始终隐藏在幕后,此时,也起身,鼓掌,为了音乐家,为了音乐,为了和平。
一个人的战役,从来都与孤独相伴;一个人的战役,会有着未知的结局。
那一刻,他明白了:音乐始终没有离开。贝多芬,肖邦,德国人,波兰人,最终会因为音乐而倾听彼此。音乐,不仅让手指跳舞,也让灵魂歌唱。
他胜利了,赢得了自己,赢得了音乐,也赢得了全世界